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。公元806年冬天，贬居永州的柳宗元，用二十个字画了一幅空无一人的山水：天地之间只有大雪，和一个独钓的渔翁。
柳宗元是河东人，出身世家，祖上世代为官。他二十一岁中进士，二十六岁登博学宏词科，三十岁出头已是礼部员外郎，参与了王叔文领导的永贞革新。这场革新只持续一百多天就失败，参与的人都遭贬谪，史称"二王八司马事件"。柳宗元先被贬邵州刺史，半路上又加贬为永州司马。
永州是今天的湖南零陵，当时还是蛮荒之地。他在那里一住十年，母亲病逝，幼女夭亡，自己也疾病缠身，只能寄居寺庙。他把愤懑与孤独都写进山水里，留下了《永州八记》这样的游记名篇，也留下了《江雪》这样的绝唱。
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。
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。
大意：千座山里见不到一只飞鸟，万条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；只有一叶孤舟，一个披蓑戴笠的老翁，独自在寒江上垂钓。
《江雪》是唐诗里最孤独的诗之一，有人把每句首字连起来读，"千万孤独"，恰好是这首诗的精神底色。柳宗元写的既是江雪中的渔翁，也是贬谪中的自己——天地苍茫，无人理解，但钓竿不能放下。柳宗元与韩愈并称"韩柳"，是古文运动的另一位领袖，散文成就极高，寓言《黔之驴》《捕蛇者说》也是课本常客。贬谪毁了他的仕途，却成全了他的诗文。
在永州的十年，柳宗元几乎走遍了州内的山水。他在潇水边发现钴鉧潭西的小丘，买下来经营成园；《小石潭记》里"潭中鱼可百许头，皆若空游无所依"，写鱼写得像在空气中游动，是游记文学的极品。后来他改贬柳州，做了四年刺史，兴办学校、释放奴婢、带领百姓种柳树，民谣说"柳州柳刺史，种柳柳江边"。四十七岁，他病逝于柳州任上，当地百姓为他立庙，至今柳州还有柳侯祠。《江雪》一般认为写于永州期间，钓雪的老翁，正是他给自己画的自画像。有人统计，"独"字在他的诗里出现得格外频繁，他一生都在与孤独周旋，最终把孤独写成了千古名篇。
延伸：今诗词收录柳宗元诗作一百六十余首。检索"柳宗元"，从《江雪》的孤绝读到《渔翁》的"欸乃一声山水绿"，看一位贬谪诗人如何在绝境中自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