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",这句送别诗气魄之大,千古少见。写它的高适,前半生穷困潦倒,五十岁才走上仕途,却在晚年封侯,成为唐代诗人中官位最高者之一。
高适是渤海蓨人,少时家贫,长期客居梁宋一带,靠耕读和乞食为生,甚至"以求丐自给"。他年轻时也曾满怀豪情,北上蓟门,想投军立功,却壮志未酬,只好又回到中原。此后二十年间,他在中原与边塞之间奔走,广交豪侠,一边种地一边写诗,写下了大量边塞诗,也结识了杜甫、李白这样的朋友——三人同游梁宋,饮酒赋诗,是盛唐诗坛的一段佳话。
将近五十岁,他才被张九皋举荐,授封丘尉。做县尉要迎来送往、鞭打百姓,他不甘忍受,不久就辞官,入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幕府掌书记,从此一路擢升。安史之乱中他力主抗敌,随玄宗入蜀,又受肃宗重用,官至淮南节度使、散骑常侍,封渤海县侯。唐代诗人里,能像他这样"诗而优则仕"的,几乎没有第二个。
千里黄云白日曛,北风吹雁雪纷纷。
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。
大意:千里黄云遮天,白日昏暗,北风吹雁,大雪纷纷;不要发愁前路没有知己,天下有谁不认识你呢?
《别董大》写的是送别琴师董庭兰。送别诗通常写离愁,高适却反其道而行,把别离写成对友人的豪迈祝福——他自己正落魄,却劝别人不必忧愁,这正是盛唐气象的缩影:时代自信,人也自信。高适与岑参并称"高岑",是盛唐边塞诗的代表,他的诗风雄浑悲壮,代表作《燕歌行》写尽边塞征战之苦。有人说他"五十始为诗",虽然夸张,却说明大器晚成在唐代并非没有先例。
辞封丘尉时,高适写过一首《封丘作》,自述"拜迎长官心欲碎,鞭挞黎庶令人悲"——他不肯鞭打百姓,宁肯辞官。这份骨气,与他后来的飞黄腾达并不矛盾。他与杜甫的友谊持续一生,杜甫在成都写"叹息高生老,新诗日又多",得知他封侯,由衷为他高兴。《别董大》共有两首,另一首写"六翮飘飖私自怜,一离京洛十余年",对比着读,更能体会那句"莫愁"的分量。而"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"的对比,千年来始终刺痛人心。
延伸:今诗词收录高适诗作二百余首。检索"高适",从《燕歌行》的"战士军前半死生"读到《别董大》的豪情,看一位封侯诗人的边塞与胸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