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府诗是什么?汉乐府到新乐府入门指南(2026)
更新日期:2026-10-06
「乐府」原是一个官署的名字,后来才成为一种诗的名字。一般认为,乐府这一机构在秦代已经存在,汉武帝时大规模扩充,职能是采集各地歌谣、为诗配乐、训练乐工,供朝廷祭祀、朝会和宴飨使用。由这个机构采集、配乐、演唱的歌辞,后来被称作「乐府歌辞」,简称乐府;再往后,文人照着这个体制写的作品,也一并叫「乐府」。所以乐府诗不是靠格律划出来的,它按来源与体制归类:有乐调来源、早期可以入乐、叙事成分重、句式自由。下面按官署、歌辞、体裁三层拆开讲,再逐篇读代表作品,最后梳理它与《诗经》国风的关系、对五言诗的推动,以及唐代的新乐府运动。
一、「乐府」的三层含义,先分清再说诗
「乐府」这个词被用了两千年,含义一路在漂。读任何一首乐府之前,先在心里分清它此刻指的是哪一层。
第一层:一个官署
乐府是汉代掌管音乐的官署。一般认为这个机构秦代已经有了——秦始皇陵附近出土的秦代编钟上就刻有「乐府」二字,常被引作旁证。到了汉武帝时,乐府被大幅扩充,《汉书·礼乐志》说武帝「乃立乐府,采诗夜诵」,有了采诗、配乐、养乐工这一整套职能。它的活干得很实在:把各地传唱的歌谣收上来,配上曲调,交给乐工在祭祀、朝会、宴饮的场合演唱,同时也要为文人写的词配乐。
采诗这件事还带着另一层意思。旧说认为,朝廷派人收集民歌,不只是为了好听,也为了「观风俗、知厚薄」,从歌里看各地百姓过得怎么样。这一点和《诗经》国风的采集传统一脉相承。
第二层:由这个机构采集、演唱的歌辞
官署采来的、配了乐唱出去的这些歌辞,是「乐府」的第二层含义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录「歌诗二十八家,三百一十四篇」,并且给了一句流传很广的评语:这些歌谣「皆感于哀乐,缘事而发」。八个字,把汉乐府的脾气说尽了——诗是从具体的事情里长出来的,先有事,后有诗,不是为了讲道理才编个故事。
第三层:一种体裁名
魏晋以后,乐府旧题还在被人写,但曲子大多丢了。诗人写的只是题面和体制:沿用《陌上桑》《长歌行》这类旧题,用杂言或五言来叙事抒情,能不能唱已经不重要。于是「乐府」从官署、歌辞,变成了一个体裁名。到了唐代,白居易等人干脆自造新题,又出现了「新乐府」。同一顶帽子,戴在了三个不同的脑袋上。
记住这个漂移的过程,很多纠结自然就解开了:为什么有人把《木兰诗》叫乐府,有人把白居易的讽喻诗也叫乐府,两个「乐府」其实隔了六七百年。
二、汉乐府从哪来、有什么特点
汉乐府的来源大致三条路:朝廷采诗、地方献诗、文人制作。三条路的作品混在同一批歌辞里,风格并不整齐,这是它读起来忽雅忽俗的原因。
特点一:叙事性强,有人、有事、有话
这是汉乐府区别于《诗经》抒情短章最明显的一点。汉乐府里常常出现完整的情节和现场对话:《陌上桑》有罗敷与使君一来一往的问答,《十五从军征》有老兵与乡里人的一问一答,《孔雀东南飞》则是一件有始有终的家庭悲剧。诗人往往不站出来评论,把话留给人物自己说,读的人自己下判断。
特点二:句式自由,杂言为主兼有五言
汉乐府的字句长短不齐,三字、四字、五字、七字乃至九字混在一篇里,是常事。这种「杂言」不是随意,而是跟着音乐和语气走的。另一方面,五言在汉乐府里已经用得相当多,《十五从军征》基本上是一句五字,《孔雀东南飞》全篇五言。后来文人五言诗能立起来,乐府是重要的一级台阶。
特点三:本可入乐,题名多半是乐调名
相和、鼓吹、横吹、清商这些词,本来都是音乐上的分类,是乐调、乐器的名目,不是内容分类。「相和」据说是一人唱、众人和的唱法,这类歌辞民间色彩最浓。知道这一点,读到《江南》后四句只换方位字,就能猜到那可能正是合歌时的和声。
特点四:语言浅近,多用口语
「阿谁」「何用」「上邪」这类口语词在汉乐府里很常见,句子短,动词多,读起来像有人在跟前说话。文人的辞赋一路讲究铺排,乐府却反着走,靠白描和动作把场面写出来。
三、《乐府诗集》的十二类分法
今天读乐府,最方便的一本当是宋代郭茂倩编的《乐府诗集》一百卷。它把汉魏到唐五代的乐府诗按曲调来源和用途分成十二类,这个分类框架一直用到今天。记住这十二类,就等于有了一张地图。
| 类别 | 大致来历与用途 | 代表作品举例 |
|---|---|---|
| 郊庙歌辞 | 祭祀天地、宗庙所用 | 《安世房中歌》 |
| 燕射歌辞 | 朝会、宴飨与射礼所用 | 历代朝廷燕飨乐章 |
| 鼓吹曲辞 | 汉铙歌一路,军乐兼宴享,曲调多来自北方 | 《上邪》《战城南》 |
| 横吹曲辞 | 军中马上所奏,多北方民歌 | 《木兰诗》《十五从军征》 |
| 相和歌辞 | 汉代街陌谣讴,一人唱众人和,民间味最重 | 《江南》《陌上桑》《长歌行》 |
| 清商曲辞 | 六朝江南吴声、西曲,多写男女情事 | 《子夜歌》一类吴声歌曲 |
| 舞曲歌辞 | 配合舞蹈的歌辞 | 历代舞曲歌 |
| 琴曲歌辞 | 琴歌一路 | 历代琴操 |
| 杂曲歌辞 | 曲调失传、无从归类者 | 《孔雀东南飞》 |
| 近代曲辞 | 隋唐新兴曲调 | 一般认为《凉州词》一路属此 |
| 杂歌谣辞 | 不入乐的徒歌、谣谚 | 历代民谣谚语 |
| 新乐府辞 | 唐代文人自命新题、不依旧曲者 | 白居易《新乐府》 |
这十二类里有两点容易被忽略。一是前三类和后面的相和、清商不是同一个逻辑:前者按用途分,后者按曲调来源分,郭茂倩是两套标准混着用的。二是「杂曲歌辞」是个筐,收的主要是曲调失传、归不进去的作品,《孔雀东南飞》就在里面——归不进某一类的,往往是篇幅最长、最不像歌的那一批。
四、代表作品逐篇读
下面挑八篇,都是公有领域作品,只作短句摘引。每篇标出它大致属于哪一类,再给一两句原文,讲字面与手法。凡是系年、作者、归类有争议的地方,文中一律写明「一般认为」「旧说」。
1.《江南》(相和歌辞)
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。鱼戏莲叶间。鱼戏莲叶东,鱼戏莲叶西,鱼戏莲叶南,鱼戏莲叶北。
字面:「田田」形容莲叶茂密饱满、层层铺开的样子。「可采莲」的「可」是「正可以」「正好」的意思,说的是时令到了。手法:后四句只换「东、西、南、北」一个方位字,其余全同。这不是偷懒,是民歌的推进方式——重复把画面摊开,让你看见满池的鱼在四面游。一般认为,这四句很可能就是合歌时的和声,一人唱「鱼戏莲叶间」,众人从四个方向接下去。节奏:前两句平缓,「鱼戏莲叶间」收一下,后面四句一句一顿、越读越快,像鱼尾一摆一摆。
2.《十五从军征》(一般认为属横吹曲辞一路)
十五从军征,八十始得归。……道逢乡里人:「家中有阿谁?」……兔从狗窦入,雉从梁上飞。中庭生旅谷,井上生旅葵。……羹饭一时熟,不知贻阿谁。出门东向看,泪落沾我衣。
字面:「十五」与「八十」是两个悬殊的数字,中间省略了几十年,诗不写那几十年,直接给你首尾。「阿谁」是口语,等于「谁」;「旅谷」「旅葵」是野生的谷和葵;「贻」是送给。手法:全诗不下一句评语,靠动作收尾——做好了饭,端起来却不知道送给谁,只好出门向东看,眼泪落在衣服上。这一连串动作比任何感叹都重。一问一答的对话,也是汉乐府的拿手好戏。节奏:数字句读得平,问句扬起,末句放慢,读到「不知贻阿谁」停半拍再往下。
3.《上邪》(鼓吹曲辞·汉铙歌)
上邪!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。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!
字面:「上邪」是呼告,等于对着上天喊一声;「长命无绝衰」是说让这份情意长久不断绝;后面五件事——山没有棱角、江水干枯、冬天打雷、夏天下雪、天地合拢——全是反常的、不可能发生的;「乃敢与君绝」的意思是,要到那时候我才敢和你断绝。手法:用一连串「不可能」来担保「不分离」,是把誓言推到极限的写法。句式从二字、五字到四字、三字不断变化,语速跟着情绪跑。节奏:开头一声呼告要短促,中间五件事一口气连读,越读越紧,末句「乃敢与君绝」放下来,反而显得稳。
4.《陌上桑》(相和歌辞,一般认为又名《艳歌罗敷行》)
日出东南隅,照我秦氏楼。秦氏有好女,自名为罗敷。……行者见罗敷,下担捋髭须。少年见罗敷,脱帽著帩头。耕者忘其犁,锄者忘其锄。……使君一何愚!使君自有妇,罗敷自有夫。
字面:「隅」是角落,这里是方位;「罗敷」一般认为汉代对美女的泛称,不必坐实姓罗;「帩头」是束发的头巾。「使君」是汉代对太守一类官员的称呼。手法:写美不写脸。挑担的放下担子捋胡子,少年摘下帽子整理头巾,耕田的忘了犁、锄地的忘了锄——用旁人的失态来反衬罗敷的美貌,比直接形容有效得多。后半段转入对话,罗敷用「使君自有妇,罗敷自有夫」十个字回绝,干脆利落,还带一点喜剧腔。节奏:叙述句读得从容,最后的对答要快,尤其「使君一何愚」一句,语气要冲。
5.《长歌行》(相和歌辞·平调曲)
青青园中葵,朝露待日晞。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。……百川东到海,何时复西归?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
字面:「晞」是晒干;「布德泽」是说春天的阳光把恩惠铺开;「徒」是白白地。手法:前六句一路写物候——园里的葵、待干的露、春天的阳光、秋天的枯黄,把时间流逝写足了,最后两句才出来说话。汉乐府多数不议论,这一篇是少见的例外,但它能站住,是因为前面八句的景是实的,不是空口说理。节奏:写景句舒缓,「百川东到海」的设问要把语速提起来,末句两个五字放慢,落在「伤悲」上。
6.《孔雀东南飞》(杂曲歌辞)
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。……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。蒲苇纫如丝,磐石无转移。(「纫」通行本作此字,旧说亦见作「韧」者)
这篇的原名是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,一般认为最早见于南朝徐陵所编《玉台新咏》,郭茂倩收入《乐府诗集》时题作《焦仲卿妻》,现在通称《孔雀东南飞》。全篇五言,篇幅很长,一般认为是东汉的作品,与北朝《木兰诗》并称「乐府双璧」。
手法:开头两句「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」是起兴,用鸟的徘徊不定定下全诗的调子,这一手后来成了叙事诗的标准开场。中间的「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」用两个比喻代替直接表白:磐石不动,蒲苇柔软却不断,一动一柔,把两个人的位置说清楚了。结尾用树木、鸳鸯收束,把悲剧写成一个缓慢的、被记住的画面。读法:这篇不要当抒情诗读,当短篇小说读——先把人物关系理清,再看每一次对话前后,事情往哪里推进一步。
7.《木兰诗》(横吹曲辞)
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。……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。……同行十二年,不知木兰是女郎。
一般认为是北朝民歌,收在《乐府诗集》横吹曲辞的梁鼓角横吹曲里。手法:战争场面写得极简,「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」两句就把长途行军交代完,「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」十个字写尽十年伤亡,详略安排得很清楚——打仗从简,回家铺开。末段「同行十二年,不知木兰是女郎」用一个反差收尾,前面所有铺垫在这一句上兑现。读法:注意两处对举,一处是「将军」与「壮士」,一处是「十二年」与「不知」,全诗的力气都压在后者上。
8.《饮马长城窟行》(相和歌辞·瑟调曲)
青青河畔草,绵绵思远道。远道不可思,宿昔梦见之。……客从远方来,遗我双鲤鱼。呼儿烹鲤鱼,中有尺素书。
字面:「宿昔」是昨夜;「遗」读作赠予;「双鲤鱼」在这里指刻成鱼形的两块木板,古人用来夹书信,后来「双鲤」「尺素」就成了书信的代称。手法:顶真的推进方式——上一句结尾的「远道」成了下一句的开头,「远道不可思」接着往下说,一路滚下去,写的是思念停不下来的状态。「呼儿烹鲤鱼」是虚写,不是真要把鱼煮了,而是拆开那块鱼形木板取出信来。口径:这一篇旧说或系于蔡邕名下,一般认为不能确指作者;同题另有一首旧题拟作,起句是「饮马长城窟,水寒伤马骨」,与本篇不是同一首,读选本时要看清楚。
五、乐府和《诗经》「风」是什么关系
把乐府和《诗经》并列,是因为两者有一条共同的线:都是从下面收上来的歌。
相同的地方在采集。一般认为《诗经》的十五国风是乐官采集、整理再配乐的歌谣,乐府则有专门机构来干这件事,规模更大、目的更明确。两者都是「先有歌,后有诗」,保存下来的都是文字,乐曲基本失传。
不同的地方有四处。时代不同,一在西周到春秋,一在汉以后。句式不同,《诗经》以四言为主,节拍整齐,乐府杂言为主兼有五言,长短自由。篇幅和写法不同,《诗经》的国风多是短章抒情,乐府出现了完整的叙事长诗。演唱场合也不同,《诗经》一路和地方礼乐关系更深,乐府的宴会娱乐成分更重。
还有一个常被提到的差异:国风里的「风」偏重抒情与讽喻,乐府因为能容纳情节和对话,写社会生活的面更宽。想更细地看《诗经》的分类体系,可以顺着《诗经》六义的读法往下走,把风、雅、颂和赋、比、兴这两组概念分开,再回头对比乐府会更清楚。
六、乐府对五言诗的推动
五言诗为什么会成为中国古代最主要的诗体之一?答案有一半在乐府里。
五言在汉代民谣中已经用得很普遍,乐府把它系统化了。《十五从军征》基本一句五字,《陌上桑》大部分句子也是五言,《孔雀东南飞》更是全篇五言。这三篇都在汉乐府里,句式上已经相当成熟。一般认为,东汉的文人五言诗与乐府有直接关系——先有歌里现成的五言节奏,文人才把这个节奏搬到案头。
五言比四言多的那一个字,不是凑数。它让一句诗能装下「二/三」或「二/二/一」这样的层次,可以在叙事里同时放动作和对象,抒情时也能多拐一个弯。「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」十个字里,两个主谓结构对举,四言做不到这么从容。乐府把五言练顺了,后面的《古诗十九首》、建安诗人才有现成的工具可用。
七、唐代的新乐府运动
到了中唐,一批诗人重新打起「乐府」这块招牌,但他们写的不是汉乐府。
一般认为,这条路的第一段是杜甫走出来的。他在安史之乱前后写的《兵车行》《石壕吏》一类作品,用新题写时事,元稹在《乐府古题序》里概括为「即事名篇,无复倚傍」(旧说亦引作「无复依傍」)——题目是照着事情起的,不再沿袭旧题。元结、顾况接着走了一段。真正把这件事变成一场运动的是中唐:元稹、白居易、张籍、王建、李绅等人,主张用诗写现实,白居易在《与元九书》里说得最直白:「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。」他自己的《新乐府》五十首和《秦中吟》十首,就是这批作品里的代表。
这里必须划线:新乐府的「新」指新题,不指新朝代。它是唐代人写的讽喻诗,不依旧曲,不入乐,只是在写实这一点上接了汉乐府的衣钵。郭茂倩编《乐府诗集》时把它单列为最后一类「新乐府辞」,等于替这个区别立了字据。
看唐人怎么写现实的,可以对照唐诗与宋诗的区别一起读,同样一件事,唐诗多从外面写场面,宋诗常从里面写议论,参照着看更容易分辨。如果对诗中借旧典说话的写法感兴趣,用典手法一文里有更细的分层。
八、4 个常见误区
误区一:以为乐府就是汉诗
乐府是跨朝代的一大类。汉乐府只是其中最出名的一段,六朝的清商曲辞、唐代的近代曲辞和新乐府辞都在这个大类里。看到「乐府」两个字就默认是汉代作品,会漏掉一大半。
误区二:以为乐府都是民间歌谣
恰恰相反,文人拟作的数量非常大,六朝以后尤其如此。《乐府诗集》里除了相和、清商这些民间色彩较重的部分,还有大量文人按旧题写的作品。「乐府」是体制名,不是作者身份名。
误区三:把「新乐府」当成汉代作品
白居易的《新乐府》五十首写于中唐,距汉乐府已有六七百年的距离。名字里带「乐府」,是因为它接了乐府写实的路子,不是因为它是乐府旧题。
误区四:以为凡乐府都能唱
曲谱绝大多数已经失传。我们现在读的是歌辞,不是乐谱。汉乐府当年确实可唱,但到了魏晋以后,很多乐府早已不入乐,诗人写的是文字,「乐府」只是体裁。想知道某些题名原本对应什么样的曲调,只能靠《宋书·乐志》《乐府诗集》里的间接记载去推,结论多半只能停在「一般认为」。
九、入门路径:三篇短制起步
把上面的内容压成一条可以照着走的路线。
- 先读《江南》《十五从军征》《上邪》三篇短制。三篇都短,句式简单,重复句和呼告句一眼可见,读完就有了乐府的基本语感。
- 再读《长歌行》和《陌上桑》。一篇看乐府怎么在结尾说理,一篇看它怎么用对话和侧写把人物立起来。
- 最后读《孔雀东南飞》和《木兰诗》两篇长篇。先理人物和情节,再回头看重复句、对举句出现在哪里,结构自然浮出来。
- 读的时候问三个问题。人物是谁、事情是怎么一步步推下去的、结尾停在哪一个动作或画面上。这三个问题能对付绝大多数乐府诗。
想把这种「从结尾看整首」的读法再练一遍,可以看古诗句里的过程与情怀,同一套观察方式换一批作品继续用。
十、常见问题(FAQ)
乐府和乐府诗是同一个意思吗?
不是一回事,但两者连着。乐府本来是一个官署的名字,一般认为秦代已有,汉武帝时大规模扩充,负责采集歌谣、配乐和训练乐工。由这个机构采集、配乐、演唱的歌辞,才被称为乐府歌辞,简称乐府;再往后,文人照着这个体制写的作品也叫乐府。所以听到「乐府」,先分清说的是官署、是歌辞,还是作为一种体裁。
汉乐府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
叙事性强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用「感于哀乐,缘事而发」八个字概括它,意思是诗从具体的事情里长出来,而不是先有一个道理再去凑句子。所以汉乐府里常有人物、情节和对话,《陌上桑》有罗敷与使君的问答,《十五从军征》有老兵与乡里人的一问一答。句式也自由,杂言为主、兼用五言,本可以入乐演唱。
《孔雀东南飞》和《木兰诗》为什么并称「乐府双璧」?
两篇都是长篇叙事乐府,篇幅长、人物清楚、情节完整,在乐府里分量最重,所以旧说把它们并称「乐府双璧」。《孔雀东南飞》原名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,一般认为最早见于南朝徐陵所编《玉台新咏》,郭茂倩收入《乐府诗集》时题作《焦仲卿妻》;《木兰诗》一般认为是北朝民歌,收在《乐府诗集》的横吹曲辞一路。一南一北,一悲剧一传奇,合起来正好看到乐府叙事的两种路数。
「新乐府」是汉代的诗吗?
不是。新乐府是唐代的产物。中唐时元稹、白居易、张籍、王建、李绅等人主张用新题写时事,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里说「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」,他自己的《新乐府》五十首就是代表。郭茂倩编《乐府诗集》时,把这一类唐人自命新题、不依旧曲的作品单列为「新乐府辞」,是十二类里的最后一类。它沿用乐府的名义和写实路子,但不是汉代作品。
学乐府诗应该从哪几篇开始?
先读三篇短制:《江南》《十五从军征》《上邪》。三篇都短,句式简单,重复句一眼就能看出来,适合建立语感。第二步读《长歌行》和《陌上桑》,一篇靠结尾说理,一篇靠人物对话,看乐府怎么把话说明白。第三步再上《孔雀东南飞》和《木兰诗》两篇长篇,读情节和结构。诗作释读与背诵以权威选本与通行说法为准,本文观点仅供阅读参考。
结语
如果只记一句话:乐府是一条从官署出发、最后落成体裁的路。汉武帝的乐府采歌配乐,收上来的是歌辞;曲谱散了之后,歌辞变成了诗;诗人继续沿用这个体制,于是有了六朝乐府、唐代新乐府。读的时候先分清在哪一层,再看它怎么叙事——记住人物、事情怎么推进、结尾停在哪个动作上,这三步走完,乐府诗就不再是一团模糊的旧体诗了。
参考来源与口径说明:本文所引诗作均为公有领域作品,只作短句摘引并注明篇名,个别处用小括号标出异文。《江南》《十五从军征》《上邪》《陌上桑》《长歌行》《孔雀东南飞》《木兰诗》《饮马长城窟行》的作者、系年与分类,旧说多凭史传与诗话记载,各家表述不一:乐府官署始于秦代系依据出土「乐府」编钟一类旁证,与武帝立乐府的文献记载并存;《十五从军征》《木兰诗》在《乐府诗集》中的归类、《孔雀东南飞》的成篇年代、《陌上桑》「罗敷」是否为泛称、《饮马长城窟行》旧题蔡邕之说、元稹《乐府古题序》中「即事名篇,无复倚傍」的用字,文中均已逐条标注「一般认为」「旧说」,不作确证。《乐府诗集》十二类的划分沿用郭茂倩原书框架,各类代表作品的归属以通行本《乐府诗集》为准。诗歌释读与背诵一律以权威选本与通行说法为准。本文更新日期:2026-10-06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