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诗经》六义是什么?风雅颂赋比兴入门
更新日期:2026-10-04
「六义」指《诗经》的三种诗体和三种手法:风、雅、颂是按音乐与内容分出来的三类诗,赋、比、兴是三种写法。《毛诗序》把它们排成「一曰风,二曰赋,三曰比,四曰兴,五曰雅,六曰颂」,所以六个名字里,前三个(按通行讲法)管分类,后三个管怎么说。下面按这个格局逐条讲清,每一类都拿《诗经》原文当例子,最后给四篇入门顺序。
一、六义出在《毛诗序》,原文一句话
六义这个说法出自汉代《毛诗序》。原文是:
故诗有六义焉:一曰风,二曰赋,三曰比,四曰兴,五曰雅,六曰颂。
这里的排列把三个诗体和三种手法交叉着放:先是风,接着是赋、比、兴,最后才是雅和颂。后来讲诗的人为了好记,习惯把「风雅颂」挪到一起、把「赋比兴」挪到一起,就有了今天常说的「风雅颂赋比兴」。名单没有增减,只是次序换了。
《毛诗序》还给风、雅、颂各写过一句解释。一般认为,它说风是「上以风化下,下以风刺上」,讲的是地方乐歌里带着的褒贬;说雅是「言天下之事,形四方之风」,并点出「雅者,正也」,所以在周人那里「雅」有「正声」的意思;说颂是「美盛德之形容,以其成功告于神明」,也就是把功德讲给神明听。这三句是理解风雅颂的起点。
二、先分两组:三个是「体」,三个是「用」
初学最容易踩的坑,是把「风雅颂」和「赋比兴」当成同一类东西,甚至以为六义是六部作品。旧说一般用「三体三用」来分:风、雅、颂是诗的体裁(分类的结果),赋、比、兴是诗的手法(写法本身)。唐代孔颖达《毛诗正义》里说「风、雅、颂者,诗篇之异体;赋、比、兴者,诗文之异辞」,还把它们称作「三经三纬」,讲的正是这个区别。
换成白话:拿到一首诗,问「它是风、雅还是颂」,问的是它属于哪一类;问「它用了赋、比还是兴」,问的是它怎么写。一个是户口,一个是手艺,两问互不冲突,同一首诗既有类别,也用若干手法。
三、风:各诸侯国的地方乐歌
风即「国风」,是周代各诸侯国的地方乐歌,一般认为其中不少来自民间歌谣。通行本《诗经》分十五国风,收诗一百六十篇,数量上占全书过半。因为多是地方曲调,风诗常写日常的劳作、婚恋、思念与怨刺,语气直。
《周南·关雎》:「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」
这是《诗经》开篇。字面是:雎鸠在河中小洲上「关关」地叫,好姑娘是君子的好配偶。一般认为首章借雎鸠的叫声引出对淑女的追求,属于「兴」——先写眼前的鸟,把话头引出来,下面的「窈窕淑女」才是正题。全诗后几章反复写「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」,换几个字唱同一件事,是国风常见的复沓。
《魏风·硕鼠》:「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」
字面是:大老鼠啊大老鼠,别吃我的黍米!多年养着你,你却不肯顾念我。这里的「女」通「汝」,指「你」,「黍」是黄米,「三岁」是说多年。一般认为全诗以大老鼠比喻不劳而获的剥削者,属于「比」;下一章叠唱换成「无食我麦」「无食我苗」,情绪一层层加重,最后落到「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」,说要离开你,去那乐土。
四、雅:周王朝京畿的正声,分大雅与小雅
雅是周王朝京畿一带的乐歌,旧说把「雅」解作「正」,即正声。通行本分《小雅》与《大雅》:《小雅》七十四篇,多写宴饮、戍役、怨刺与个人遭际;《大雅》三十一篇,多写周人开国与先王功业,篇幅更长、语气更庄。一般认为大雅、小雅的分别与用途、时代、乐调都有关系,各家说法不完全一致,但「同属京畿正声」这层是共通的。
《小雅·鹿鸣》:「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」
字面是:鹿儿呦呦地叫,吃着野地里的苹草;我有好宾客,弹瑟吹笙相待。一般认为这是一首宴飨诗,用鹿鸣起头写待客之礼,后文「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」把话题引到「请你给我讲正路」上。宴会诗为什么要从一只鹿写起?这就是「兴」的用法:先给个声音、一个场景,把气氛垫起来。
《小雅·采薇》:「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」
这是《采薇》末章,常被单独引用。字面是:当年我出征时,杨柳轻轻飘拂;如今我回来,雨雪纷纷扬扬。前几章反复「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」,写戍边日久、归期一再落空;末章用两组对景把时间差摆出来——走时是春,回时是冬。「依依」「霏霏」都是叠字,声音本身就带情绪。这一章属于雅诗里叙事与抒情配合得最紧的一类。
五、颂:宗庙祭祀的乐歌
颂是宗庙祭祀时唱的乐歌,分《周颂》《鲁颂》《商颂》,通行本共四十篇。颂诗的语气庄重、节奏缓,常用来歌颂祖先功德、祈求福佑,一般不写个人私情。《周颂》最早,篇幅多短小;《鲁颂》《商颂》稍晚,写法上有所变化。
《周颂·清庙》:「於穆清庙,肃雝显相。济济多士,秉文之德。」
《清庙》是《周颂》首篇,一般认为用于祭祀周文王。字面是:庄严深远的清庙,助祭的人恭敬又和悦;众多的贤士,秉持着文王的德。「於」在这里读作叹词「呜」,「穆」是深远庄严,「雝」通「雍」,和悦。全诗很短,没有铺叙一个具体的故事,只把祭祀的场面与德行点到即止,这正是颂诗与风诗在语气上的差别。
六、赋:直陈其事,把话铺开说
「赋」作为手法,一般认为就是朱熹在《诗集传》里说的「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」:把事情直接说出来,不用比方,也不先绕一个弯。判断一段是不是赋,看它有没有在正面叙述或罗列,而不是在打比方。
《豳风·七月》:「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」
《七月》一般被认为是《国风》里最长的一篇,通篇按月写农事与物候,是「赋」的典型。开头「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」——七月大火星西沉,九月该发寒衣了,一上来就报时令。往下的句子几乎是一部农家历:
五月斯螽动股,六月莎鸡振羽。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
同一只蟋蟀,七月在野外,八月到屋檐下,九月进门,十月钻到床底,一句一个月,寒气一步步逼近,读的人不用谁解释就能感到天冷了。铺陈农事更密的是这一段:
九月筑场圃,十月纳禾稼。黍稷重穋,禾麻菽麦。
九月修打谷场,十月收粮食,接着一口气报出黍、稷、重、穋、禾、麻、菽、麦八种作物。这就是「赋」的本事:把散碎的东西排开,让它们自己说话。
七、比:以彼物比此物
「比」就是打比方。朱熹的说法是「以彼物比此物也」。比和兴容易混,区分看落点:比是拿一个东西去说明另一个东西,两者之间要有对应关系;兴是先起个头,起头的东西和正题不一定有对应。
《魏风·硕鼠》:「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」
《硕鼠》是「比」最常被举的例子。诗里的「硕鼠」一般认为不是真的在骂老鼠,而是把不劳而获的人比作大老鼠:你吃我的粮食、养肥了自己,却「莫我肯顾」。「三岁贯女」是说多年供养你。整首诗从头到尾维持这个比方,直到末章的「乐土」「乐国」「乐郊」还是从这个比方延伸出来的去处。
《诗经》里还有大量更短、更零碎的比。旧说常把「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」(《卫风·硕人》)一类明喻也算进比的范围内——用柔荑比手指、用凝脂比皮肤,属于最直白的一路。一般认为,比在《诗经》里既有通篇设喻,也有单句设喻,深浅不一。
八、兴:先言他物,以引起所咏之词
「兴」是三种手法里最需要细看的一种。朱熹说它是「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」:先说个别的东西,把要说的话引出来。起头的东西可能是眼前景物,也可能与下文有意义上的呼应,也可能没有。
《周南·关雎》:「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」
诗人要写的是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」,却先从河洲上鸣叫的雎鸠写起。一般认为这就是起兴:雎鸠的叫声把人的注意引到河洲上,再转到淑女身上。雎鸠和男女之情有没有比喻关系,各家说法不一——《毛传》里说雎鸠「挚而有别」,那是往「比」的方向解;也有人只把它看作引出气氛的起头。旧说对此区分并不统一,读的时候把「先言他物」这一层认出就够了。
《周南·桃夭》:「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」
字面是:桃树长得少壮,花开得鲜亮。「夭夭」写树的少壮,「灼灼」写花的鲜明。一般认为这一章也是兴,用桃树的枝叶与花来起头,接着才是「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」——这位姑娘出嫁,会使得家庭和顺。因为桃树的形象与婚嫁气氛相配,兴在这里兼有烘托作用。比与兴在同一处兼顾的情形,《诗经》里并不少见。
九、赋比兴为什么常被合称
风、雅、颂管分类,赋、比、兴管写法,后三个却常常被单独拎出来合称,原因不难找:它们几乎穷尽了一首诗「怎么表达」的几条路。把要说的事铺开来写,是赋;拿一个东西去喻另一个,是比;先起个头再切入正题,是兴。后世讲诗,不论唐诗还是宋词,追问一句「这句是赋是比还是兴」,往往就能把一句诗的门道拆开。这种以赋比兴为骨架的读法,从汉唐的诗序一直延续到明清的诗话,也就成了中国诗学里最常被提起的一组术语。
十、六义对唐诗宋词的影响
六义本身讲的是《诗经》,但它定下的路子被后世一路接了过去。比兴传统尤其明显:诗人借外物说话,把不便直讲的意思寄在花木、山水、器用上,就成了「寄托」。这一路的来龙去脉,可以顺着手边的古诗词里的用典手法一起看——用典是借旧事说话,比兴是借他物说话,两个办法常在一首诗里并用。
赋的铺陈在辞赋与长诗里被放大。汉赋铺排山川宫苑,唐诗里写景的长篇也常用同类写法;至于宋词,铺陈常用于慢词,把一段情境一层层写开。要分清诗与词在篇幅、句式、题材上的差别,可以对照唐诗与宋词的区别来看,同一套手法在两种体裁里的分量并不一样。
托物言志,是比兴传统往咏物一路走的结果。咏物诗不直接说人,只把物写透,意思藏在物里,恰好接着《诗经》里的「比」。想顺着这条线往下读,可以看咏物诗入门。读诗若不满足于意思、还想念出声音,格律里那套平仄规则是另一段要补的功课,可参看平仄、平水韵与新韵;不过按旧说不论,六义讲「怎么表达」,平仄讲「怎么读」,两者不是一回事。
十一、几个常见误解
把风雅颂当成三种手法。「风雅颂赋比兴」六个字连读,很容易被当成并列的六个概念。其实前三个是分类,后三个是手法;「风」是一类诗,不是一种写法。
以为六义是六部作品。「六义」不是六篇诗经,也不是六章。它是六个术语,其中三个指诗体、三个指手法,跟具体的篇目对不上号。
以为兴就是比喻。兴的重点是「起头」,不必然带比方关系。像《关雎》开头那样,雎鸠和男女之情的关系,旧说就有不同解,不能一口咬定是比喻。
以为赋就是汉赋。作为手法的「赋」是把事铺开直说,汉赋是一种文体。名称上有渊源,性质上是两回事。
十二、从哪几篇读起
《诗经》三百零五篇,一篇篇读下去容易散。一般认为,用四篇把六义各走一遍最省力:
- 《周南·关雎》——看「兴」怎么用一个场景把话头引出来,同时认一认国风的复沓。
- 《魏风·硕鼠》——看「比」怎么用一个大老鼠把话说到底,全篇不跑题。
- 《豳风·七月》——看「赋」怎么按月铺陈一年农事,认识铺陈的力量。
- 《小雅·采薇》——看雅诗里叙事与抒情怎么配合,末章的对景最有代表性。
读的时候可以按三步走:先认字词,把「女」「於」「雝」这类容易读错写错的字确认一下;再找结构,看看哪句是起兴、哪段是铺陈;最后落到情感上,问自己这首诗到底在说谁、要谁听见。三步走完,再回头谈六义就不空。
十三、常见问题(FAQ)
六义里的「风雅颂」和「赋比兴」是同一层面的东西吗?
不是。风、雅、颂按音乐与内容把诗分成三类:风是各诸侯国的地方乐歌,雅是周王朝京畿的正声,颂是宗庙祭祀的乐歌;赋、比、兴是三种写诗的手法,说的是「怎么写」。旧说一般把前者叫「体」、后者叫「用」,孔颖达《毛诗正义》里的「三体三用」「三经三纬」讲的就是这个分法。记住一句:前三个管分类,后三个管手段。
「赋比兴」的「赋」跟汉赋是同一种东西吗?
不是同一种,但名字有关联。作为手法的「赋」,一般认为就是朱熹《诗集传》说的「敷陈其事而直言之」,即把事铺开、直接说,不做比也不起兴,《豳风·七月》按月写农事就是典型。汉赋的「赋」是一种文体,铺陈夸饰是它的看家本领,和「赋」法的铺陈一脉相承,但一个是手法、一个是文体,读的时候别混。这一层关系旧说多有讨论,本文只按常见说法说清。
「兴」就是比喻吗?
不完全是。朱熹把「兴」说成「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」,重点是「起头」——先写个别的东西把话引出来,至于它和下文有没有比喻关系,不一定。《周南·关雎》开头「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」,一般认为这里以雎鸠起兴,雎鸠与后文的男女之情可能只是气氛上的呼应,而不像「硕鼠」那样一一对应。有兴而兼比的情形,也有纯起兴的,旧说对此区分不尽一致。
为什么《毛诗序》里的顺序是「风赋比兴雅颂」,跟常说的「风雅颂赋比兴」不一样?
顺序不同,是因为讲的层面不同。《毛诗序》原文是「故诗有六义焉:一曰风,二曰赋,三曰比,四曰兴,五曰雅,六曰颂」,它把三个诗体和三种手法交叉着排。后来讲诗的人为了顺口和好记,常把「风雅颂」三个体放在一起、把「赋比兴」三个用放在一起,就成了「风雅颂赋比兴」。两组名单没有增删,只是排列不同,意思一致。
初学《诗经》应该先读哪几篇?
一般认为先读四篇最划算:《周南·关雎》看「兴」怎么起头,《魏风·硕鼠》看「比」怎么把一个意思立住,《豳风·七月》看「赋」怎么把一年农事按月铺开,小雅《采薇》看雅诗里叙事与抒情的配合。四篇分别落在兴、比、赋和雅上,篇幅也不长。读的时候先认字词,再找出起兴句和铺陈段,最后看情感落点,六义就用起来了。诗作释读以权威选本与通行说法为准,本文观点仅供阅读参考。
结语
如果只记一句话,就记这句:六义=三个筐子加三样工具。风、雅、颂是三个筐子,把《诗经》三百零五篇按音乐和内容分开装;赋、比、兴是三样工具,回答一首诗到底怎么把话说出来。风里读《关雎》《硕鼠》,雅里读《鹿鸣》《采薇》,颂里读《清庙》,赋看《七月》铺开的一年,比看那只咬定不放的大老鼠,兴看河洲上那两声鸟叫。六个词有一半是分类、一半是手艺,认清了这一点,读《诗经》就不会把「风雅颂」和「赋比兴」搅成一团。
参考来源与口径说明:本文所引《诗经》篇目均为公有领域作品,只作短句摘引并注明篇名与章次。六义、三体三用的提法见《毛诗序》与孔颖达《毛诗正义》,赋、比、兴的定义见朱熹《诗集传》,旧说各家表述不尽一致,文中已逐条标注「一般认为」「旧说」,不作确证;雎鸠是否兼含比喻、大雅小雅的划分依据、颂诗的年代与用途等,学界与旧注说法不一,本文按通行讲法说明。诗歌释读与背诵一律以权威选本与通行说法为准,本页内容仅供阅读参考,最终请以权威出版物与通行说法为准。本文更新日期:2026-10-0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