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。据宋人记载,王安石写这句诗时,"绿"字先后改过"到""过""入""满"十几次,才最终定稿。一个字的斟酌,成了中国诗歌史上最著名的炼字典故。
王安石是抚州临川人,二十二岁中进士,长期在地方任职,兴修水利、推行青苗法试点,政绩卓著。宋神宗即位后,他出任参知政事,主持变法,推行青苗、免役、均输、市易等新法,史称"王安石变法"。变法触动大地主和官僚的利益,反对声浪巨大,司马光、苏轼等名臣都站在对立面。他两度拜相,两度罢相。
晚年他退居江宁,在钟山脚下读书著述,与山水为伴。他不仅是政治家,也是文学家:散文名列"唐宋八大家",诗歌成就也极高,晚年诗风含蓄深婉,人称"荆公体"。
京口瓜洲一水间,钟山只隔数重山。
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。
大意:京口与瓜洲只隔一条江水,钟山也不过隔着几重山。春风又一次吹绿了江南岸,明月什么时候才能照我回家?
这首诗写于王安石第一次罢相后,奉命回京复职的路上。船泊瓜洲,对岸是京口,身后是退隐之地钟山,前路是政治漩涡,他的复杂心绪全在"何时照我还"里。而"绿"字之妙,在于把形容词用作动词,让春风有了颜色和动作,江南的春意瞬间活了。南宋洪迈在《容斋续笔》里记录了这个修改过程,从此"春风又绿江南岸"成为后人学习炼字的典范。变法的是非功过至今仍有争论,但这首诗里的江南春色和思归之情,千年后依然动人。
退居钟山后,王安石骑驴游山,与僧为邻,写了许多闲适小诗,"细数落花因坐久,缓寻芳草得归迟",把散步的悠闲写得极有层次。他的《书湖阴先生壁》"一水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",把山水写得像人一样有情。最动人的是晚年他与苏轼在金陵相会,这对政敌握手言和,苏轼写"从公已觉十年迟",王安石则劝他卜居金陵为邻。两个伟大的对手,最终在山水间和解,成为宋代士大夫风度的注脚。他晚年诗越写越精,"看似寻常最奇崛,成如容易却艰辛",仿佛是在说自己。论诗文与政绩的并重,两宋无人出王安石之右。
延伸:今诗词收录王安石诗作一千五百余首、词二十余首。检索"王安石",从《泊船瓜洲》读到《梅花》的"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",看变法宰相的诗中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