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牌名是怎么来的？五大来源一篇讲清

词牌名是怎么来的？一句话：绝大多数词牌来自唐宋时期的曲调名——词本来是配乐唱的歌词，调子叫什么，词就标什么；后来曲谱失传，词牌才渐渐变成只管字数、句式、平仄、用韵的格式代号。追溯起来，词牌名的来源大体可归为五类：沿袭旧曲名、摘取词中名句、按字数句式命名、取自人名、取自地名典故。下面逐个说清，文末附常见词牌格律速览表。

一、先弄明白：词牌到底是什么

词又叫“曲子词”“长短句”。在唐宋时期，词是唱出来的：乐工谱好一支曲子，文人照着曲子的节拍往里面填字，填出来的歌词就是词。既然要照着某支曲子唱，总得标明出处，于是曲调的名字就被写在词的开头——这就是词牌。

换句话说，早期的词牌约等于“曲名+乐谱编号”。比如《菩萨蛮》本来是一支教坊里流传的曲子，词人按它的旋律填了词，就标上“菩萨蛮”三个字，意思是我这首词是照《菩萨蛮》这支曲子的谱写的。南宋王灼写过一本《碧鸡漫志》，专门考证过一批词调的来历，其中不少调名就是这么来的。

问题出在乐谱上。宋末以后战乱频仍，词所依附的乐曲渐渐失传，能唱的人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文字本身。好在词的句式、平仄、韵脚都固定在词谱里，后人不再需要听曲子，只要照着词谱的格式填，也能写出合乎规矩的词。于是词牌完成了从“曲调名”到“格律说明书”的转变——如今它标注的只是：每句几个字、全篇多少句、哪里押韵、每字的平仄怎么安排。

二、词牌名的五大来源

1. 沿袭旧曲名、教坊曲名

这是最古老也最普遍的一类。唐代宫廷设有教坊，存了数百支曲子的名目，崔令钦《教坊记》里就著录了三百多调。词人们拿来就用，曲名直接变成词牌名，这类词牌往往还带着一段曲子的故事。

最出名的例子是《菩萨蛮》。传说唐宣宗时，女蛮国前来进贡，随行的舞女梳着高高的发髻、戴着金冠、身披璎珞，装扮如同菩萨，人称“菩萨蛮队”。乐工受此启发，创作了《菩萨蛮》曲，词牌便由此得名。后世最著名的《菩萨蛮》，要数温庭筠的“小山重叠金明灭，鬓云欲度香腮雪”。

《蝶恋花》也属这一类，不过它绕了个弯：这调子本名《鹊踏枝》，原是教坊旧曲，南唐冯延巳写的“谁道闲情抛掷久”用的就是《鹊踏枝》之名；相传北宋晏殊嫌名字太实，取梁简文帝乐府诗“翻阶蛱蝶恋花情”的意境，把它改成《蝶恋花》。同一个调子从此两个名字并行，冯延巳笔下的《鹊踏枝》，后人常直接当《蝶恋花》读。

《破阵子》的底子更硬——它源自唐代军乐《破阵乐》，也就是纪念唐太宗征战的《秦王破阵乐》，原是百余人披甲执戟的大阵舞，气势雄壮。曲调流传到词坛，截取片段成了小令《破阵子》。辛弃疾那首“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”就是用的这个词牌。

2. 摘取词中名句得名

有些调子最初没有固定名字，或名字不受欢迎，后人便从某首广为传唱的词里挑一句，拿来当调名。这一类词牌，名字本身就是一句好词。

《忆秦娥》即是一例。相传这首调子起于李白，词的开头是“箫声咽，秦娥梦断秦楼月”，后人截取“秦娥梦断秦楼月”，定名《忆秦娥》，别名干脆就叫《秦楼月》。全词收在“西风残照，汉家陵阙”，气象苍茫，历来被推为百代词曲之祖。

《如梦令》的改名过程有案可查。此调相传为后唐庄宗李存勖自度，原名《忆仙姿》，词中写道“如梦，如梦，残月落花烟重”。到了北宋，苏轼觉得《忆仙姿》这名字不好听，便取词中叠句，改为《如梦令》——他在词题下还专门记了一笔。后来李清照的“知否，知否？应是绿肥红瘦”，让这个词牌彻底家喻户晓。

《点绛唇》则取自南朝诗人江淹的句子“白雪凝琼貌，明珠点绛唇”，本意是形容美人妆成，用作调名后，各代词人照填不误，内容早就不限于梳妆了。

顺带一提，还有一类词牌来历众说纷纭，比如《水龙吟》，有说取李白“笛奏龙吟水”诗句，有说本为笛曲名，至今没有定论。苏轼写过一首《水龙吟·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，通篇咏杨花，和“龙”字半点不沾——这倒提醒我们：不管名字多风光，词牌终究只是外壳。

3. 以字数或句式命名

这一类的取名方式最直白，字数多少、句式如何，名字里写得明明白白：

• 《十六字令》：全篇仅十六个字，起句一字，如蔡伸“天！休使圆蟾照客眠”，短到极致反而别有味道。
• 《三字令》：通篇以三字句为主，句句短促，读起来像击节而歌。
• 《一七令》：从句式看像座宝塔——一字句、二字句、三字句逐句递增到七字句，因此也叫“宝塔诗”，白居易、元稹都写过。

这一类命名和前面几类还会交叉。比如《念奴娇》因全篇正好一百字，又被人叫作《百字令》——字数命名法在别名里格外常见。

4. 取自人名

把人名收进词牌的，多半背后有位名动一时的艺人或歌者。

《念奴娇》中的念奴，是唐玄宗天宝年间的著名歌妓。元稹《连昌宫词》自注里说“念奴，天宝中名娼，善歌”，相传她歌喉出众，连玄宗都赏识。词牌借她的名字立调，后来苏轼“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”一出手，这调子又多了《大江东去》《酹江月》两个别名。

《何满子》的故事更带悲情。相传唐开元年间，沧州歌者何满（一作何满子）获罪临刑，临刑前献上一支新曲，想以此赎命，歌声哀怨，最终曲子留传下来，人称《何满子》。白居易有诗记其事：“世传满子是人名，临就刑时曲始成。一曲四调歌八叠，从头便是断肠声。”张祜《宫词》里的“一声何满子，双泪落君前”，更让这名字沾满了眼泪。

5. 取自地名典故

这类词牌挂着地名，背后通常有一段掌故，最典型的是《沁园春》与《扬州慢》。

“沁园”本是东汉沁水公主的园林。当时外戚窦宪倚仗权势强夺了这座园子，汉章帝得知后痛加斥责，沁园从此成为典故，常被用来指代皇亲贵胄的园林。词牌《沁园春》即由此得名。全调一百一十四字，格局开阔，长于铺陈，后世名篇极多。

《扬州慢》则完全是文人自度曲。南宋淳熙年间，姜夔路过遭兵火洗劫的扬州，眼见昔日繁华的淮左名都满目萧条，心中感慨，自创新曲，取名《扬州慢》，词前小序写道“予怀怆然，感慨今昔，因自度此曲”。所谓“自度曲”，就是文人自己作曲定谱，从姜夔开始，词人自创新调蔚然成风，词牌的队伍也就越来越庞大。

三、为什么同一个词牌什么都能写

弄清了来源，就明白了一个关键：词牌最初和内容有关，后来彻底脱钩。

早期词牌是曲调名，词要跟着曲子的情绪走。曲子来历雄壮的，词也常写壮怀；曲子是教坊里的小调，词也多是柔情蜜意。可以说在词乐尚存的年代，调名多少带着内容的影子。

但自词乐失传，文人填词只剩下文字格律可依，词牌便退化为纯粹的格式代号：字数多少、句式长短、平仄怎么排、韵脚押在哪，全看词谱。内容怎么写，由作者自己定，与词牌再无瓜葛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《水调歌头》——这个调子本与隋炀帝开运河时流传的《水调》大曲有关，可苏轼用它写“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”，咏月兼怀弟弟子由，与“水调”毫不相干；辛弃疾拿同一词牌写隐居的《水调歌头·盟鸥》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现代人填《沁园春》，自然也不必先找一座公主的园林。

所以读词也好、填词也罢，要记住一条：词牌管“格式”，题目管“内容”。规范的写法是词牌后另加题目，如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；不另加题目的，全词写什么，只能从正文里自己体会了。

四、词牌与诗体有什么不同

常有读者问：词和诗到底差在哪？从“词牌”的角度看，至少有四处明显的差别：

• 句式：近体诗无论五言七言，每句字数整齐划一；词是“长短句”，句子随乐曲节拍长短错落，从一字句到十一字句都有。
• 用韵：近体诗一般押平声韵、偶句押韵、一韵到底；词按词谱用韵，可押平声，也可押仄声，还可一阕之中换韵，韵位疏密完全听调子的。
• 格式：诗的格式有限，五绝七绝五律七律数得过来；词的格式多到数不清，一个词牌一种谱，还有令、引、近、慢之分，同一调子不同体字数也不同。
• 标注：诗没有“牌”，写诗不必报格式名；词则必须标明词牌，否则别人不知道按什么谱来读。

若想进一步分清近体诗内部的规矩，可读本站五律与七律的区别：句式平仄对仗一篇讲清；想直接上手学填词，从选词牌开始，可以参考填词入门：词牌怎么选？词林正韵与平仄基础。

五、常见词牌格律速览

下面十个词牌都是常见常用之调，字数以最常见的正体（双调）为准，别名只列通行说法：

需要完整谱式时，可查本站词谱页；填好初稿拿不准平仄用韵，用词格律检测逐句核一遍，比凭感觉改稳妥得多。

六、常见问题（FAQ）

Q1：词牌和词的题目是什么关系？

A：词牌管格律，题目管内容。词牌只规定字数、句式、平仄和韵，与写什么无关；想写什么靠自拟题目或小序表达，如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，“水调歌头”是词牌，“明月几时有”才是题目。

Q2：一个词牌可以写很多首吗？

A：可以，这正是词的常态。同一词牌字数、句式、平仄完全相同，可反复填无数首，题材不限，苏轼、辛弃疾、张孝祥都写过各自的《水调歌头》名篇。

Q3：词牌名是谁定的？

A：来源各不相同：有教坊乐工与宫廷定的，如《菩萨蛮》；有文人自度曲自起名的，如姜夔的《扬州慢》；有后人摘名句改定的，如苏轼把《忆仙姿》改成《如梦令》。某个调子一旦流行、格式定型，牌名就固定传下来了。

Q4：为什么有的词牌有好几个别名？

A：同一曲调在不同时代、不同人手里叫法不同，或后人据名句另起新名，便出现异名同调，如《念奴娇》又叫《百字令》《大江东去》，《忆秦娥》又叫《秦楼月》。判断时不能只看名字，要比对字数句式。

Q5：不懂格律可以填词吗？

A：可以。规矩都在词谱里：照谱逐字对字数、平仄、韵脚即可，不必死记。先查词谱，写完再用词格律检测核对，多填几首自然熟了。

结语：词牌是格式，题目才是灵魂

词牌名虽五花八门——有的从教坊曲里来，有的从名句里来，有的干脆用人名地名——但归根结底，它只是当年那支曲子的名字，如今那支曲子早已散佚，留下的是严整的格律和无限的创作空间。想检索某首词、某个词牌下的名篇，可到今诗词诗词库按词牌或作者查询。看懂词牌，就读懂了词的一半规矩；剩下的那一半，交给题目和内容。

参考来源：王灼《碧鸡漫志》；王力《诗词格律》（中华书局）；龙榆生《唐宋词格律》；崔令钦《教坊记》通行本；所引词句以《全唐五代词》《全宋词》通行整理本为准。